謹以此文獻給飛去的十七個日影。
舊曆癸酉年冬月二十,下著小雪的傍晚,我誕生在這個民風淳樸的小鎮上。
在我出生之前,太陽已無數次起落,亙古不變地守候在蒼穹之上。
悠久的時光被悠久的虛無吞併。
我站在十七歲的尾巴上,謹以此文獻給即將來到的十八歲。
1.
在我出生之前,母親已有過一個孩子,勼囸蒩是個男孩兒,出生不久便夭折了。我曾見過那張泛黃的老照片,男孩兒生得眉清目秀,咧著嘴笑得好不開心藝術寫真
年幼的時候,外婆常說如果哥哥沒有夭折,就不會有我了。年紀小不懂事的年歲裡,每每聽聞此般言論,便是大哭,不論誰哄一概不理。
我從未詢問過母親心裡是否有遺憾,哪怕在最不懂事的時日里都不敢提及痛症
稍稍長大些,對母親的嘮叨常常不耐煩,有一段時間甚至偏激地想著,如果哥哥還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我了,那多好。也曾覺得自己是多餘,生來不過是為了替代別人而存活著的。
年紀漸長,對生活愈發沒了耐心。與母親爭吵,甚至是責怪,摔上門,以此來抗議母親的管束。每每鎖在房裡,便是無止境的後悔,母親的一輩子,真的不容易。
2.
年幼,體弱多病。經常半夜發燒,父親連夜將我送至醫院,診所裡的大夫硬生生被父親喚醒。細長的針沒入手背上的血管,我掙扎不休,哭鬧著,瘦小的身子被父親牢牢禁錮著,母親溫言軟語地在耳邊呢喃。父母之愛,無聲地進行著。
從小便是藥罐子,五年級開始喝中藥,至如今,算來便也有七年了。這些年,出入醫院的次數,只增不減。
母親穿梭在人群中為我排隊、掛號、買藥,細密的汗珠從她的額際滲出,心裡的不安、惶恐漸漸被安撫。
3.
外婆孕育了六個女兒一個兒子,大抵是由於重男輕女的思想將全副身心都投注在了舅舅身上。早年外公罹患肺癌,切除了腫瘤,輾轉於寧波、上海的各大醫院,身邊僅母親與四姨在伺候著。
從有記憶起,母親便是這樣,任勞任怨地付出著。舅舅結婚,母親一手包攬了所有的活計,哪怕外婆重視兒子多過於女兒們。我也曾問過母親是否怨,母親只道,血緣是永遠無法割裂的存在。
每年春節,多是在外婆家過的,也曾去過姨娘家,從初二一直排到初八。年幼時一聽說過春節,早早地便開始期待著了。
姨娘們的家多在??山邊。
我記得,三姨的家,院後是貫穿了整個村莊的溪流,乾淨澄澈,越過小溪,是低矮的小山坡,種植著茂密的竹林。年紀小的時候,一看見竹子便與熊貓聯繫在一起,穿梭在竹林之中,卻怎麼都尋不到熊貓的踪跡,任憑親人焦急地尋我。
五姨家裡種植著香甜的甘蔗,也是在山邊,山的另一邊有一個很美的水庫,我僅去過一次,從此,念念不忘。
四姨家的屋前,種植著楊梅,曾隨著父親一起採摘過,從樹上跌落,膝蓋上流出濃稠的鮮血,大哭不止。父親抱著我手足無措。
如今想來,我的童年並不貧乏,多得是樂趣。然而這些年,姨娘們大多搬出了小村莊,在城裡買了房子,辛苦工作著供養家裡的孩子。春節除了一起吃頓飯,再無樂趣。
4.
我用十七年的時間,用十七年的眼淚,用十七年的情動,堆砌了一座城——那是用夢想、夢幻堆砌出的一座空城。我在不屬於我的時空裡,在城市的高樓大廈、鋼筋水泥中尋求一隅靈魂的安寧之地。
我篤信緣,固執地相信著我們因緣而結識,卻也因緣而別離。
十七年,打從娘胎里便結識了對方。佛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我們的前世有過怎樣的交集,才能換來今生的姐妹之情。
前些日子,莫名所以地想尋你,卻在按下電話的那一刻放棄了。因為愛,因為夢想,因為前途,終究是別離了。說不清是誰先放開了誰的手,是誰先說了再見——再也不見。
然後,彼此成為陌生人——最熟悉的陌生人。擦肩而過。
5.
我用一整夜的時間,趴伏在桌上,用鉛筆,在紙上寫下即將成年的散落心情。對於逝去的十七個春秋,已然沒有了掌握的可能,僅能以此來慰藉惶惑。
我這生命,如此單薄、乏味。須臾之間,已將成年,在俗世裡,浮浮沉沉十八載。歲月如沙在指間緩緩流落。我依然在等待,以等待作為姿態,用驕傲偽裝自卑,在這俗世裡,我依然是我,恆久未變。
命運如流水,我在流水之上撐起一帆小船,隨命一同逐流。
以後的年歲,請聽我細細述說。
再見,我雜草叢生、荒蕪一片的十七年。
你好,我陽光明媚、星光璀璨的十八歲。

Posted by jadelung on February 11, 2012 at 02:49 AM | Add a Comment

清晨,坐在電腦前看著高中家長群裡的聊天記錄,先生和女兒在廚房吵了起來,女兒極生氣的扔下一句:“愛咋咋地,我就這樣!”回自己屋去了。
聽先生說起吵架的原委,我突然忍不住笑出聲了。箹僜湜先生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我忙解釋:“怎麼女兒的爭吵方式和你的爭吵方式同出一轍呢?”
良久,先生無奈的說:“也是,都是我的責任,言傳身教沒做好。”
我也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好。
自從兒子上了大學,空閒下來的我成了高中家長群的“顧問”。大家有什麼問題都首先想向我這個“過來人”取取經。我在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後,反醒著:為什麼這些自己曾經很迷茫、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問題如今卻能從容而理智的面對包裝設計
一句被說爛了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知還要讓多少人糾結下去。而言傳身教的真正意義往往就在這糾結中被淡忘。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局中人,又都是旁觀者,都接受著長輩或是周圍人的言傳身教,也都在對下一代或是周圍人言傳身教著。這話看似很繞,甚至讓人有些頭暈,但事實就是這樣的。
還有一句話就是,家長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我對這句話的理解就是,耳濡目染外加遺傳基因,孩子身上的優點也好,缺點也罷,大多能在家長身上找到踪跡。
在我剛參加工作,還沒結婚生子的時候,對“看到孩子什麼樣就知道他的父母什麼樣了”這句話似懂非懂的,卻又不好意思問別人。就回家問老媽。老媽笑了笑,反問我一句:“還記得當年你大哥和大嫂相親的事嗎?”
那是我上高中的時候,在部隊當兵回來探親的大哥,被鄰居家的大娘相中了,硬是托媒人說下這門親事,理由是:這麼好的小伙子,還有一個通情達理明且能公平主持一個家族大小事物的老媽,姑娘嫁過去一定不會受氣。那個年代,沒人說什麼幸福不幸福的,能不受氣就是難得的好日子。當年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不是大哥相中了鄰居的姐姐,或者鄰居的姐姐相中了大哥呢。不明白,不明白,直到他倆真的結婚了,還是不明白,直到侄女出生了,仍是不明白,總是一想起當初那相親法,就覺得好笑。而每次問起媽媽,為什麼相親還要相你這個老婆婆呢,媽媽總是笑笑:“等以後你慢慢就會懂了。”
這一等,等了二十多年,才開始真正懂了:有些事,有些理,必須親身經歷過,有了刻骨銘心的感受才能真正懂了。
當孩子時,媽媽的叮囑是那煩心的沒完沒了的嘮叨。自己有了孩子,那沒完沒了的嘮叨也時常讓孩子煩心裝修工程
當孩子時,總是盼著快點長大,就可以隨意欣賞自己喜歡的風景。自己有了孩子,卻總是怕孩子輸在起跑線上,時時提醒孩子別太貪戀路邊的風景貨van
當孩子時,總是想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屬於自己的世界。自己有了孩子,才知道自己的世界就是孩子的天空。
而這一切的改變,卻不是只向前看就能完成得好的,更多的時候是要回頭看看。看看孩子的不爭氣是不是自己曾經的影子,聽聽孩子的心聲是不是當年自己心中的吶喊。
當孩子身上有著不能容忍的問題時,是否反省過,這正是自己無意中言傳身教的結果。
當自己為孩子的叛逆而倍加苦惱時,是否跳出局外,用朋友般平等的心態接受孩子而不是以家長高高在上而自居。
曾經,孟母三遷有多少人不理解,千百年來,又有多少人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是孟子,而又有多少人能達到孟母三遷那樣的境界呢?
還是有些繞,但繞來繞去都離不開那不經意間的言傳身教,耳濡目染。社會是個大學校,家又是個小社會。每個家的“棋局”清晰了,社會的大局也不會混亂。每個父母都做到先正己身,孩子的影子就不會偏離太遠。

Posted by jadelung on February 10, 2012 at 04:53 AM | Add a Comment

老祖先什麼時候因啥給我們村起了那麼好個名字,實在是無從考究。在劉集地面甚至更大的範圍,人們都知道勝光村(老早里人叫勝古莊)村子包括赫、惠、趙三堡子。趙家堡子大一點,也不過三十來戶;赫家堡子最小,包括後來移居村外的幾戶,總共有20戶吧!說來也怪,三個堡子的姓純之又純。特別是惠家堡子,用當地人的話說,沒個雜木楔楔。趙家堡子有幾戶李姓,卻散居在北門外頭;赫家堡子的幾戶惠姓,是惠家堡子的兩支血系,一曰錫戶,一曰經戶。我常常有種了卻不了的心願,寫一寫這古老的勝光村,寫一寫生我養我的惠家堡子。每每提起筆來卻無從著手。故鄉在炎黃子孫的歷史上和心目中,哪怕是不值一提的,而在自己的心中無論如何是神聖的啊!唐大詩人李白面對明月低頭思故鄉,那不就是種聖潔的感覺嗎!我低頭思故鄉,以表示向故鄉致敬!家鄉藏著我一輩子的記憶賣平板電腦

我是惠家堡子人,一輩子覺得惠家堡子的人最親。茛碙陔小時候,不管是本家人還是旁系宗族,都親親地喊我旺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人都愛逗我玩。不知誰給我起了個叫“老甕”的外號。直到如今我回家鄉去,年紀長點的人還會高興地誇耀說,老甕回來了!這外號的來由是我小時候長得又胖又矮,像一條盛水的老甕。叫著叫著咋都覺得親呢。後來我發現這就是愛稱,也是家鄉人刻在我心中的記號,是我和家鄉人的感情哇!離開惠家堡子半個多世紀了,當年那些老的少的像電影拷貝一樣在腦海裡存得好好的。忘不了過去的事的時候,就又像過電影似的一個個閃現在眼前。我們那堡子是窮了點,可人都很勤謹,也很善良的。三娘家的日子好一點,她那笑聲村人們就討厭,嫌她可憎。其實三娘可親呢,她閒著了就抱住我的頭幫我逮蝨子。她很少有閒著的時候,只是錐幫納底時才坐在前門口跟妯娌們聊天。一娘矮矮的個子,很能幹。她跪倒麥場裡用棒槌打麥,一晌一晌不起來,他們家莊稼顆兒就是她這樣捶出來的。她過著艱難的孤兒寡母的生活。遠門有個二伯,老是打雞啼起半夜的,每天趕早出村外順車渠去拾糞。拾不到糞他也不空手回家,常常是背一捆柴回來。一些家就發現自家的麥秸積少了一豁子。有人就說二伯老是偷偷摸摸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手不牢”。可是村上的紅白事,家家都請二伯當住事。二伯的人氣挺旺。用村人們的話說,這就叫“不記仇”。大家就憑著這,和睦相處,一輩傳一輩T-shirt

我家屬村子裡的錫戶。六伯名叫錫凱(我父親的親哥哥)卻是個多事的主。一娘的寡婦娃日子實在無法過前去了,有人給她介紹了個鰥夫。六伯大為惱火,說她敗壞門風。他有掛掛麵的手藝,挺辛苦的。每天下午和麵,搓成碗口壯的條,盤進面池裡,格一個時辰搓一次條,整整一個晚上的忙活,直到把條搓細,第二天太陽出來上架。那晚他正搓條,有人向他告密,說那鰥夫進了一娘家的門。六伯不問三七二十一,提了根棍撲了進去。人家聞風溜了。六伯的面卻餳過了頭。他後悔的直罵人家“謊報軍情”!一娘最終實現招贅,給我們村里引入第一個雜姓,那人姓汝。接著經戶裡也有寡婦招贅,村里又多了個葉姓。兩大戶族各有雜姓,誰不笑話誰。其實也是世情到那兒了,法律允許寡婦改嫁。也算是我們村里人的一次思想進步吧。六伯後來說,他想起那糊塗事就覺得好笑USB手指

老韓頭落腳我們村卻大有無緣無故之嫌。他在我們村無親無故的,因啥別進這個楔子,村里人也不管,說那是人家幹部的事。老韓頭也沒有什麼家產,卻和大家一樣成了農業社的社員。農業社在飼養室旁邊的一片空地上給他蓋起了房屋,他成了終生飼養員。老韓頭脾氣不好。飼養室門口有眼井,井台上放著公用的桶和擔,誰家挑了水,就及時放回原處。老韓頭常為不見了桶擔在村頭可著嗓子日娘叫老子地罵街,沒人嫌這位外來戶人給大家撒歪。反倒有人說,村上就得有這樣個人講正義。聽說老韓頭死的時候已經實行了責任制,各家各戶湊錢把他葬進了我們村的公墳裡,喪事辦得也挺體面。多好的村民啊!人好,村風就好。村人很驕傲,說咱們村人老幾輩沒有一個犯律坐牢的。我慶幸自己是這個村里的人!

Posted by jadelung on February 9, 2012 at 09:18 AM | Add a Comment

2009年6月,我去過江南古鎮——周莊,但沒有留下點滴筆墨,只帶回來自己照的一摞照片和幾幅畫。有朋友問:為什麼不寫寫周莊呢?周莊多美啊,用散文詩的體裁寫寫也好呀。但我實在是寫不出來。寫不出來,我便不想堆砌華麗的文辭筆墨,去無病呻吟地弄幾篇什麼散文詩來。但周莊又實在是令人難忘的,你只要瞥上那麼幾眼,它就會叫你夜夜思念。為什麼?因為它是唐詩宋詞裡的周莊,只要心海裡存有那麼一些中國傳統文化的底蘊,看了周莊,自然會泛起一層層唐詩宋詞的古韻潮水的。所謂唐詩宋詞的古韻潮水,我以為就是古樸寧靜,就是閒適恬淡,就是一種悠遠而又淡雅的美的意境,就是一彎清澈的河水在心裡輕悠悠地流淌,以為這樣的心境才會達到天人合一渾然一體的境界的。為什麼寫不出來呢?這一問題也讓自己想了很久,於是就順著這種感覺寫下去,以為終於找到了答案。朋友們感興趣的話,自己看吧。適逢元旦佳節,祝朋友們節日快樂。在從江南歸來的日子裡,我寫了了許多有關江南的文章,卻單單沒有寫周莊。朋友問:為什麼不寫周莊呢?周莊多美啊。是的,在去江南的一個多月裡,我參觀遊覽了許多地方,歸來陸續寫了一些文章發表。但寫得多、寫得順手的是無錫太湖。因為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我一直居住在太湖邊上一座山崖上的飯莊里,每天早晨起來的時候,我都要長時間地佇立在陽台上瞭望煙霧濛濛的太湖;每晚都要沿著太湖邊上散步,看到遠處隱隱約約的燈光輝煌如星,感受到陣陣晚風襲來,聽到湖水嘩嘩作響,知了叫著,蛙聲悅耳,讓人好不閒適愜意,文思自然如泉湧。夜裡入睡前,再把散步的感觸一筆筆寫在日記裡,返回新疆後沉澱上些日,修修改改,一篇、兩篇文章順順利利地就出手了;但對於只去了一次的周莊,而且是匆匆忙忙地瀏覽,這讓我怎麼也找不到寫作的感覺。舉世聞名詩意化了的周莊,人人遊覽歸來都說那裡好,愛好攝影的拍攝了不少圖片發在報紙和網頁上,引來嘖嘖讚歎;是作家詩人的,歸來寫了不少詩文發表,不枉走了一回,贏得不少讀者為之神往電單車

遠的不說,就說著名散文家王劍冰吧,茛碙陔他寫的《絕版的周莊》真可謂是鉛華洗盡,情思似淡卻濃,於樸素中跳躍著一支古典清曲,詩意盎然,餘音繚繞,被周莊人刻印在了石碑上,這讓再來周莊的文人墨客輕易不敢動筆。十幾年前著名作家趙麗宏的《周莊水韻》,可以說把周莊的“水”寫絕了,因為周莊的文章本來就在於一個“水”字,把“水”字寫好寫活寫絕了,詩人騷客們似乎就不敢再在“水”字上做文章了。我喜歡的作家遲子建就很聰明,她於2006年寫就的《周莊遇痴》,巧妙地避開了“水”字,自己營造出了一種歷史的氛圍,筆墨跳躍,空靈鮮活,讓人在詩意靈動的語言裡走進了周莊,忽而聽到九百年前周莊水韻的船槳聲,忽而在三毛茶樓上聽到巷子裡的叫罵聲,忽而沉浸歷史歲月的深處,忽而又回目到眼前的現實生活裡,讓人在情景交融的陣陣悲涼裡扼腕著人生歷史的滄桑。我看過許多人抒寫與周莊有著密切關係的沈萬三,但像遲子建那樣輕鬆而空靈地把一個歲月深處的歷史人物和歷史故事,娓娓地寫得那樣生動鮮活,鮮有少見。因而我想,自己乃一業餘文學作者,豈敢提筆書寫周莊呢?何況我在周莊匆匆忙忙地就呆了兩個半小時,且是炎熱難耐的夏日,遊人如織,“阿拉”聲不絕於耳。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王劍冰前前後後去了周莊十多次才提筆書寫了《絕版的周莊》;趙麗宏生活在上海,動筆之前,也前後三次去過周莊。遲子建是在冰天雪地黑龍江的北極村長大的,南方與北方的水韻差別實在是大,且又是蕭紅般的作家,在周莊待些時日,自然是下筆不凡的買平板電腦

於是我想,周莊不是寫出來的,是這些有才學的作家們多次深入生活在那裡細細體驗,調動起了自己多方面的知識和才藝,尤其對那裡產生了悠悠感情之水,自然流出來的。試想,周莊能寫得出來嗎?當你乘著大巴車駛入周莊的時候,你會產生那種乘著一葉扁舟,借一彎明月,搖搖晃晃地進入周莊的感覺嗎?沒有了那種感覺,你能尋找到唐詩宋詞的??詩韻情思嗎?當你步入周莊,在現代化的水泥路面上悠閒地度步,看到的是一個個戴著各色墨鏡,舉著各色輕巧花傘的一堆堆擁擠的人群,你能找到遠逝的周莊那種清靜閒適的感覺嗎?沒有,肯定找不到,至少我找不到。我感觸到的周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是層出不窮的嘈雜聲,是你來我往熙熙攘攘的看客。他們匆匆忙忙地來,又匆匆忙忙地去,把四面八方五湖四海的聲音留在了周莊的水韻裡,也把一身身酸楚性的汗漬味留在了狹小的巷道和低矮的屋子裡,肆意瀰漫,裊裊升騰。這讓我實在找不到愜意閒適,找不到悠悠情思,更找不到月兒搖著扁舟行的寫作感覺了。所以,我寫不出周莊。寫不出來,就翻閱在周莊買回來的幾本書寫周莊的小冊子,但看了許多,沒有留下幾篇印象深刻的。不是說他們寫的不好,一色的周莊水韻,周莊雨意,周莊月色,周莊歷史,看著就乏味,這一切彷彿都離我十分遙遠,且文辭筆墨風格幾近相同,缺少性格的情緒和思想的色彩。我厭倦了。但我一個人瓜代的時候,尤其是陰雨綿綿的雨天或雪花飄飄的冬日里,讀著枕邊的唐詩宋詞,我又確確實實想念周莊,想念周莊那波光瀲灩的水,想念陳逸飛筆下蒼顏斑駁的雙橋,想念銀子浜粼粼波光的水巷裡悠悠蕩著的一葉扁舟,覺得要在時下的世界裡尋找到唐詩宋詞裡的餘韻,恐怕非週莊莫屬了婦科

然而由於我地處偏遠,難以一次次去遊歷周莊尋找什麼寫作的感覺,於是就看畫。我從周莊是帶回幾幅畫回來的。那是我在一狹小的書畫店裡買的。作者是畢業於安徽美術學院的一位三十餘歲的女畫家,中等的個子,氣質不凡,膚色娟秀似玉,晶瑩透明的眼鏡片後面,一雙眼睛宛如深秋清澈的江水,忽閃著靈靈的光,於樸素典雅中透著清秀與熱情。她的作品多次在全國獲過大獎。我左挑右選,最後選中了幾幅碳素筆寫意的畫作。幾幅畫一派晚秋後的周莊景象,清清淡淡幽幽??雅雅的,雖不見濃濃的綠意,但也絲毫不見有蕭瑟之意。總覺得潮水一般的遊客已經退去,不再有白日里的喧鬧,不再有摩肩接踵的擁擠,有的是靜靜的小橋流水人家悄然沐浴在暈暈的月夜裡,還有一群寒鴉像是被什麼聲音驚醒掠空飛起,在月夜下盤旋著鳴叫著,又像是無聲的韻律,罩著古樸寧靜的周莊。人家的屋頂上似有爐煙裊裊升起,房檐下的水也似乎盪著幽幽的柔情。夜泊的小舟,在月牙似的石拱橋邊,靜悄悄地等待著什麼;一條快船像是從遠方駛來,一葉扁舟又要駛向遠方,船頭上立著一書生,背著斗笠,目視著遠方??,船後有一船夫撐著竹篙,依依不捨地望著一扇扇依然沒有打開窗扇的人家。還有一幅像是冬日里的周莊,灰色的屋頂上落滿了白絨絨的雪,四五棵枝葉枯乾了的樹木,從人家屋後的院牆裡倔強地??伸出遒勁的枝椏。雪,靜靜地覆蓋住了一切,連人家屋簷下的台階也是一層白絨絨的……我知道,這是畫家畫夢境裡的周莊,也是唐詩宋詞裡的江南。她把唐詩宋詞裡的江南,用畫筆淡淡地釋然開來了。我極喜歡這幾幅畫。在寫不出有關周莊文字的日子裡,我索性將朋友送的幾幅精美的攝影圖片從牆壁上取下,將這幾幅畫細細地裱了,鑲在鏡框裡,掛上,朝夕相對,滿心風雅,家裡的一切也彷彿沉浸在江南水鄉的幽幽夢境裡,沉浸在一派煙雨蒼茫的唐詩宋詞的??嬌韻裡。我於是清楚地知道,真正的周莊是用筆寫不出來的,真正的周莊只能在夢裡,在唐詩宋詞的??古韻裡;而現在的周莊,我只能遠遠地看它,卻不想再次走近它,假使真要走近了,我依然願意去那個狹小的書畫店裡,買幾幅畫回來存著,想念的時候,就打開畫來細細地看,看著看著,就覺得周圍有了輕輕搖曳槳櫓的聲音,有了一灣清水靜靜地在我心中流過……

Posted by jadelung on February 9, 2012 at 07:00 AM | Add a Comment

在我保存的舊書裡,夾著一本用廢紙訂的日記,封面下沿清楚地寫著“一九五七年”。那時我在蕪湖第三初中(後改為蕪湖七中)讀書,我是由鄉下進城的,由於貧寒和土氣,在眾多城裡同學中顯得有些怯生孤獨,但這絲毫沒有動搖我求學上進的決心。那時我沒有一般孩子的天真浪漫,也沒有同學少年的風華正茂,我有的只是“鄉巴佬”的少年老成。在那颶風即將來臨之時,校園裡已高呼“萬般皆下品,惟有勞動高”的口號,然而我卻心猿意馬,總放不下讀書學習,在上課勞動之餘還要看課外書,寫日記,遺憾的是,那些日記未能全部保存下來。物換星移,往事如煙,翻閱五十年前的這些發黃的紙片,感慨萬千。字裡行間流露出不屈的奮進,片言只語記錄了友誼的真誠,有疾惡如仇、見賢思齊的朦朧情懷,更有對世道炎涼、風雲變幻的凝惑不解。歷史不可忘記,真情難以磨滅,閒暇沉思,覺得有整理之必要.嚴冬漸漸遠離大地,但仍感到有些寒冷,人們都還裹著棉衣。清晨,起床鈴把我驚醒,我抬頭見別的同學都沒動,又縮進熱呼呼的被窩,但又立刻想起了班主任鄭老師的話:別睡懶覺,早晨空氣新鮮,讀書、鍛煉效果好。於是我就穿衣起床,投入一天緊張的校園生活。今天鄭老師在班上重點講了“一個人一定要有堅強的毅力。”並給我們講了保爾戒菸的故事:保爾-科察金一向喜歡吸煙,有一次他和一個朋友說起要改掉壞習慣,朋友說:“你愛吸煙可不是好習慣。”於是他從此再也不吸煙了。前幾天我在《卓婭和舒拉的故事》中看到一件事深深地感動了我,卓婭有一次為一道算術題苦苦思索,好久沒做出來,她的弟弟把做好的習題放到她的面前,她硬是推開不看一眼,一直鑽研到深夜,終於做出來了,第二天得了“5”分。今後我一定要養成獨立思考的習慣,以堅強的毅力搞好學習單車頭盔

下午我們全班同學在教室集中學習“增產節約”的文件,伎僦裑在分組討論時同學們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表示今後一定要愛護公物,不浪費一分錢,最後還訂了個“節約公約”,今後我一定要認真執行公約,以實際行動響應“增產節約,勤儉建國”的號召。黎明,一陣急促的起床鈴聲將同學們驚醒,“好冷啊!”這第一聲叫喊引出整個寢室的喧嘩,同學們又都穿上了已經脫下幾天的棉大衣,有人大發詩興—— “春暖乍寒最難將息”。下午課外活動時,操場上同學們玩得正痛快,“下雪了!”不知是誰喊出的聲音,我抬起頭仰望天空,只見片片雪花飛舞,真的下雪了。場上的籃球打得更激烈,雪花越來越密,由小變大,變得像棉花團似的紛紛揚揚,佈滿整個天空,地上很快一片雪白,同學只得無奈的離開操場。晚自習同學們在教室裡冷得直哆嗦,下了自習,同學們個個縮著頭,一溜煙??地跑到寢室睡大覺,再也沒人談天說地了。王華文同學和我同班相處已兩年了,我和他的關係不壞,但有時也不真不假的爭吵。以前我對他有看法,認為他好出風頭,比如他字寫得好,象棋下得好,又會游泳,總想在人面前露一手,我常常說些諷刺的話打擊他。現在我才徹底明白,他確實是個好同學。我在他面前顯得很渺小,他有堅強的毅力,說到做到。以前他的音樂、美術成績不好,他曾和我說一定要學好這兩門課,最近他這兩門課的成績有了顯著提高,他一有空就唱歌、繪畫,他畫得那個“花瓶”竟獲得班級最高成績,受到美術老師的表揚。上午我在新華書店看到一個令人氣憤的現象,一個三十來歲農民模樣的男子,手裡拿著一張小紙條向店員買一種“農民識字課本”,那店員態度非常不好,非但不理採,還罵人家“鄉巴佬”;而同時有位穿得很闊氣的人拿著一本厚厚的書要退回,那店員竟很客氣地給他辦了。這種以貌取人的勢利眼真可惡衝擊波

今天鄭老師在班上說:“我們老師教書要有責任感,你們讀書也要有責任感,做人做事不能馬大哈,混混過;在學校學知識,也要學做人。做人要走正道,要說真話,幹實事。一個人要有自己的理想,應該時刻為實現自己的理想而努力,哪怕在最困難的時候也不能放棄自己的信念。”鄭老師的話說得多好啊!我要牢記在心。很快要期中考試了,我一定要抓緊時間好好複習,爭取考出好成績,讓父母看了高興。今天我校和四初中師生一道,在文化宮聽蕪湖軍區司令員傅義民作報告,他講了參加革命的經過。他從小沒了父母,十五歲參加革命,曾九次負傷,直堅持到最後勝利。他五十多歲了,但很有精神,他說:“遇到困難,咬咬牙就挺過去了。”我要以這種精神對待學習上的困難。 《在田野上前進》這本書我快看完了。作家秦兆陽在這部小說裡寫了一個農業生產合作社的發展過程,表現了農村進步和落後的鬥爭。看了這本書使我對農村社會主義改造有了深刻而具體的認識。今天偶然見到了樊秀春同學,我倆分別已經三年了,1952年1953年在灣小同學,他家在蕪湖縣埭南鄉,畢業後就回鄉生產,後來當了生產隊長,今年調到鄉里當宣傳幹事。他有工作了,我多麼希望也有這一天。暑假回家盡聽到一些不好的消息,我上街找鮑基培同學玩,到他家才知道他被打成右派,放假沒有回家。他是我小學的同學,年齡比我大,畢業後上了一年初級師範就當了小學教師。他性格直爽,會編蘆葦席,他頭髮很少,同學們叫他禿子,他都爽快地答應,他和我很要好,他怎麼當上右派了呢Valentine's Day

聽說後村里必成也是右派,正在檢查交代,他是我叔叔家的親戚,聽人說,他嘴不好,歡喜亂講,說什麼“形勢一片大好,再不見炊煙繚繞!”這話怎麼能亂講呢,不知以後還讓不讓他當教??師。村里人都不知道右派是什麼,真好玩,我們村里有個婦女,丈夫在外打成右派,她還以為是當了什麼官,笑嘻嘻地問我:“右派是乾什麼事的?”這叫我如何回答呢,儘管學校政治課上已經講過,但我不忍心說,其實我也說不清什麼是右派。開學已好幾天了,還沒正常上課,學校裡到處是大字報,新班主任告訴我們,學校已挖出了好幾個隱藏很深的右派,原班主任鄭老師就是其中一個,唉……午飯後我和幾個同學在操場邊談天,談到上課的事,我說;“幾個好老師都當右派了,誰來給我們上課呢?”當時沒一個答腔,我就隱隱的感到沒趣。下午,新班主任把我叫去訓話:“你今天講了一句什麼壞話?老實交代!”我目瞪口呆,一時想不起來,經提示才知就是中午說的那句話。接著上綱上線的狠狠批了我一通,我嚇得魂不附體,呆呆地站著,等待發落。老師最後說:“你小子,算你走運,你沒十八歲,否則你就是地道的右派!”我不敢也不想查問是誰告的狀,我只衷心感謝我的父母沒讓我早一年出世。

Posted by jadelung on February 8, 2012 at 02:50 AM | Add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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